2018年5月25日星期五

校园枪击威胁

这天中午,我在家接获小女儿高中的电话录音,说警方接获一通对学校安全造成威胁的电话,学校因此被封锁,请家长不要进入校园(那时正接近放学时间)并密切留意接下来的信息。

忐忑之际,女儿发来短信,说大家已按照平时演习程序,把课室内的门窗和灯都锁好及关上,教学活动停止,但都不知实际原因,网络上也看不到任何消息。后来有人通过百叶窗帘隙缝看到停车场出现许多警察和警车,气氛开始有点紧张起来。

我和女儿通过手机保持联系。整个小时后,她说可以回家了。我驱车前往,发现校外的马路都已封锁,到处有警察,还看到电视台的车子和记者,家长们则在附近路边焦急等候。女儿上车后说,他们是在荷枪实弹的特种部队护送下,一个接一个、一班接一班地离开校园,经过学校的大草场时还看到一架警方的直升机停在那儿。回家后,陆续从网络和校方电邮及电话获知了事情真相。原来市内警局接获一名男子来电,自称已身怀枪支和爆炸物躲在学校厕所。警方出动大批人手在学校仔细搜寻,最后证实是虚报,却无人落网。当晚,这事上了本地电视台的头条新闻。

作为全美最安全的城市之一,我们的校园都不设篱笆围墙或保安亭。去年四月的这宗虚报事件就像一记警钟提醒我们——枪击的威胁,其实可以是近在咫尺,也防不胜防。试想像一下:当时若确认出现了持枪的危险人物,除了上述程序,大家还应该以重物阻挡大门,尽量躲到橱柜后面,并让手机进入静音状态。然后,你不知道枪声会在何时何处响起,不晓得你的命运是否会改写。虽然事过境迁有惊无险,这事却浪费了大量社会资源,也让大家怀揣不安,因为它让人联想起美国近代频发的校园大规模枪杀案。

1999年,科罗拉多州科伦拜高中两名学生枪杀了13名师生,成为当时最血腥的校园枪击案。这十九年来,从幼稚园到大专院校,从公校到私校,校园枪击案造成死伤无数。近几年的案件中,最让我感觉悲痛的是2012年杪康涅狄格州珊迪胡克小学的枪击案。除了6名教职员,还有20名学生牺牲。看着电视上那些天真无邪小孩的相片,我泪盈满眶、心碎了。作为一名家长,你可以尝试想像:早上你把孩子高高兴兴地送到学校去,放学时,却永远也无法把他们接回家了,这是一种怎样刻骨铭心永远无法愈合的伤痛?


木制的天使造型被插置于珊迪胡克( Sandy Hook)小学附近以纪念受害的27人,包括26位师生和凶手的母亲(网络相片)。

今年情人节,佛罗里达州道格拉斯高中发生了17人死亡的枪击案。过后总统会见了部分生还者及受害者家属。一个月后,全国整百万名中小学生参与了‘走出课室’的活动,以悼念罹难者及抗议校园枪支暴力问题。3月24日,更多的全国民众参与了“为我们的生命游行”反枪活动。众议院通过了每年拨款五千万美元以提升校园安全,但这可足以安抚众人忧愤之心?


美国宪法第二修正案维护人民拥枪的权利,禁枪看来是不可能的,只能退而求其次要求严格控制购枪及调查购枪者背景。但枪支游说团体和政治利益挂钩,许多诉求遇挫。每次枪击案后,雷声大,雨点小。全国步枪协会还说枪击案源自精神和心理问题。没错,家庭、社会、学校、霸凌、压力、歧视、仇恨、药物、暴力电影和电子游戏等,都可能是间接及隐形的刽子手,必须着手解决。然而,若不是那么容易取得枪支,会有那么多人平白牺牲吗?总统建议让受过训练的教职员在校园内隐藏式携枪以保卫校园,然后有学校开始强制采用透明的塑料书包和设立金属探测器。我在想:会不会有那么一天,学生们都必须穿上防弹衣上学去?无助的孩子们,除了示威抗议和学习“逃跑、躲藏、反击”面对枪手之外,是否就只能自求多福了?

枪声过后,这个国家和社会,能够还我们的孩子一个安全和平静的校园吗?



( 5/14/2018 刊登于马来西亚《星洲日报》副刊星云版)

2018年4月23日星期一

请勿拍照

多年前的一个早晨,我来到住处附近的人造湖边散步。那儿的房子疏落有致,屋前花木扶疏、绿草如茵。湖上拱桥横跨,水中野鸭悠游。我拿出相机,把一房子的庭院和湖畔景色摄入同一镜头下。一位白人妇女经过,不悦地对我说:“你不应该拍人家的房子,这是不好的。”她说完就走开,留下错愕的我。 

拍这样的相片,不会被人‘教训’了吧?呵呵。

又有一次,我送孩子上学。钟声还未响起,小学生们还在篮球场上玩耍。因投稿所需,我特地从一个稍远的角落,拍了几张学校的相片。不久,一位老师走过来说:“请你把刚才所拍的相片删掉,我们不允许外人拍摄孩子的相片。”我尴尬地回答:“我只是从远处拍摄学校的建筑物,不会看到孩子们的脸孔。”老师坚持说:“对不起,我们不希望引起不愉快的后果,请你把相片删掉。”我只好答应。 

                                   最后只好在放学后去拍了这样空荡无人的相片。


初来乍到,不止孩子,连家长都有点‘文化冲击’。每年小学开学时,家长都须填写很多表格,其中一份是个别家长和孩子共同签署的——“赞成或反对学校发布学生的相片、录影、录音及各种作品”。学校绝对尊重每个人的选择,完全不过问因由。曾看到网络新闻说,某处一家长在‘发布相片’的表格上作了‘反对’的选择,但校方拍摄班级照时,一时没留意,把那孩子也一并拍进去了。事后,家长极度不满,校方因客观因素无法安排重拍,最后只好在校刊班级照中孩子的脸上画一颗星星作掩盖。据悉,有些家长离婚后只想让孩子与对方一刀两断躲得远远;有些孩子则因家庭暴力被庇护所收容,对居处和行动保密。这些都牵涉儿童保护法令,或许就是不可随意拍摄儿童相片的原因?

孩子上初中后,我出席了学校管弦乐队的演奏会。几十个学生在舞台上坐好后,指挥老师还在处理一些细节。许多家长一拥而上,在台前拼命为孩子拍照,尤其是一些亚裔新住民。正式演出前,老师促请家长尽量避免拍照,尤其禁用闪光灯;若要录影,则请站到最后面去,以免影响表演者及观众。散场后,听到有孩子埋怨家长:“刚才你为什么帮我拍那么多相片?”家长回答:“可以给你以后作纪念啊!”孩子说:“我不需要,我也不喜欢拍照。”家长开始生气了:“我都是为你好,以后你就知道……”

还有一次,我在华人超级市场拍了某种饼干的相片,一位员工经过看到说:“不可以拍照。”我解释说:“这只是用来发短信给我的孩子,问看她要不要吃这种饼干。”环顾四周,也没有‘禁止拍照’的告示牌啊。但对方坚持立场,我只好说:“好的,对不起。”

关于‘禁止拍照’的事,一些是明文规定,一些则属社会礼仪,关系到个人隐私权和财物的安全,还有智慧产权等。也有些人对镜头特别敏感,应给予包容和尊重。在美国旅游,要注意一些场所是严禁拍照的,例如一些印第安人的部落、坟场和仪式、某些政府重要设施、剧院、博物馆和美术馆等,甚至一些街边摆卖的艺术品,也不准拍照。

参观新墨西哥州 Taos Pueblo 印第安人的部落,可以拍照。

在外用餐时,现在都流行未吃就先拍照然后分享到社交媒体的‘仪式’,一些著名的大厨对此非常反感,因此禁止拍照。此外,美国人喜欢带着宠物狗到处趴趴走,一些游客会把狗儿甚至主人一起摄入镜头,这是很不礼貌的。也曾在街边看到两个互不认识的男人为一些事起口角,一人拿起手机欲拍下对方样子。对方生气喊道:“你敢拍,我就告你!”要拍照的这一方只好悻然离去。 

随着智能手机摄影功能的发展和社交媒体的火红,许多人都喜欢随意拍到处拍然后到处分享。不过,为了安全起见,最恰当的做法就是:未得到同意或不确定的话,最好别拍。否则若触犯了禁忌或条规,轻则遭致他人不满或警告,重则被罚款挨官司或吃拳头,那就得不偿失了。

(此文于 4/9/2018 刊登于马来西亚《星洲日报》副刊星云版)

2018年3月24日星期六

美国人的车库

一大马朋友来访,对这里的车库感觉很新鲜好奇。我笑说:“美国人的车库有很多用途。”此话何解呢? 

这里的车库一般紧贴着房子(有门相通),也有隔着庭院的,通常可停放一至三辆车子。车库可保护车子免被日晒雨淋或雪封、方便人们上下车或搬运物品,同时也是很好的储藏室,有些车库甚至爆满到完全无法停放车子。 

很多美国人习惯‘自己动手做’,车库内收有各种 DIY工具,最常见的是园艺用的割草机铲锄耙剪刀肥料,还有维修电器及房子的工具箱电钻漆料梯子等。也有人在车库内锯木条刨木板或修理汽车,一般是个别家庭所需,也有少数是做兼职生意的。

家里厨房小的话,可利用车库收纳从大卖场买回来的大包装物品,如卫生纸、厨房纸巾、包装干粮和矿泉水等。此外,车库还可收藏打扫工具如吸尘机、拖把及水桶、露营用品如帐篷和折叠式桌椅、万圣节和圣诞节等季节性装饰品、未送出或卖出的旧衣鞋、玩具和书本等。人们可把大箱子重叠、设置架子或橱柜、在墙壁钉上挂钩,甚至安装天花板吊架以存放各种杂物,使其看起来井然有序。杂物太多时可在车库前面办个‘车库大贱卖’(garage sales),卖者当作清理‘垃圾’,买者则来‘淘宝’,皆大欢喜。

此外,有些人家里有两个冰箱,一个在厨房,另一个在车库。也有人把屋内洗衣房的洗衣机和烘干机移到车库去;我朋友甚至在车库安装另一台二手洗衣机,专门清洗宠物狗的衣物。有时车库也被用作‘休闲场所’,把乒乓桌、跑步机和脚踏车等放在里面做运动,或放套桌椅看电视。它也是园艺爱好者的‘温室’,天冷时把不耐寒的植物一盆盆搬进去,暖和时又移出来。

车库里通常不会有显眼的贵重物品,倒是会有人把枪支保险箱放在里面,以收藏不同的长短枪和弹药,供打猎、练枪和自卫用。别忘了:这可是可以合法拥枪的美国呢!

一般人从车库内进出,鞋架都在车库内,上下车也可以完全脱离外人的视线,虽可保有隐私权,却也对睦邻精神和社区团结造成一种障碍,有点可惜。

我有几次回到家发现车库门大开,原来是出门时忘记按下遥控器把它关上。幸好这城市治安好,所有物品原封不动。但此后就变得有点神经质,开车出来转个弯后会倒回去检查一下。又有一次约了朋友吃饭,刚要出门就接到她来电说其小区刚刚停电,车库门打不开无法开车出来赴约。老公说:“车库中间那盏灯下面有条绳子,用手拉一下就可打开。”朋友自嘲后知后觉,比我们早搬来美国都不知道此‘玄机’。

一越南邻居有哥哥在别州工作,越南的一对侄儿女被接来美国后,暂住邻居家。那房子不大,一家六口本就拥挤。两个侄儿女结果被安置在车库内约两年(车库门就一直关闭不开),高中毕业后才搬去跟父亲同住。车库四面封闭无空调,只有一个小小的铁丝网通风口;其建筑材料也跟住房不同,夏热冬寒,绝非理想住所。不知两个孩子是否有寄人篱下的委屈感?还是觉得能够来到美国这个寻梦者的天堂,就已经庆幸万分不该挑剔?

有次去一朋友家,她带我进车库向我展示新买的电炸锅。当时她那就读高中的儿子正戴了头灯为他的无人机 (Drone)装置摄像头和灯光,工作台上一堆工具和零件,一副小科学家的模样。后来他获选进入学校代表团参加首创的全国高中微型航天卫星发射项目,目前在大学主修宇航系,前途无量。这让我联想起一些成功企业和科技公司如苹果、谷歌、亚马逊、迪斯尼和惠普等,他们的创始人都是在自己或亲友家车库内,以小成本开始埋头钻研和设计,慢慢创立享誉全球的伟业。

车库原本是空荡不起眼的斗室,其功能有多大,那就看个人的创造力、想像力和野心了!




2018年2月24日星期六

在美国过年

(原文于 2018年2月12日刊登于马来西亚《星洲日报》副刊星云版)

时光飞逝,转眼间我在美国已经迎来第十个农历新年。

在这里,春节不是公假,大家照样上班上学。通常孩子们没买新衣新鞋过年(换季时已买),燃放炮竹更是被严禁的。除了少数华人城市,一般地方都闻不到新春气息。在我居住的城市,华人越来越多,华人超级市场是最有‘年味’的地方——红彤彤的装饰、年货琳琅满目,而且贺年歌曲随处飘扬。除夕日的早上,这里更是人潮汹涌。接着几天,各中餐馆也都高朋满座。



市内的中华文化协会暨中文学校,每年都有不同的新春装饰,还举办生肖年海报设计比赛、园游会、猜灯谜和新春晚会等活动。有一年他们还让学生写了明信片家书,在新年前寄到父母手中表达感恩之心,借此宣扬优良传统价值观。




离家20分钟车程的‘小西贡’,是越南本土之外最多越南裔族群聚集之地,其中包括很多华人,他们的祖先也来自中国,也庆祝农历新年。新春前两周,这里有花市摆卖各种应节花卉、腊梅、转运竹、红包套、挂饰、糕饼和礼篮等,带点越南风味。后方的福禄寿广场也张灯结彩,我们曾在里面的光碟店看到大马醒狮团的精彩录影片段,这是大马人的骄傲。




有一年的年初三刚好是周末,我们就到一小时车程外的洛杉矶唐人街去走走。其规模虽不及旧金山和纽约唐人街,但也烙印了华人踏足加州的痕迹。那天刚好碰上新春游行,除舞龙舞狮武术戏剧人物和华团外,其他社团和族裔也参与其盛,展现了华人社团推广文化和促进各方友谊的努力。我后来在一家店买到了大马歌手卓依婷的新年专辑,确是喜出望外。


一位朋友说,每年春节她会到洛杉矶华人城市的佛光山西来寺去添香油钱拜拜求平安。我曾到该处参观,惊见其建筑之雄伟及规模之宏大。美国真是一个开明、宗教和文化丰富多彩的大熔炉。


远离了家乡大鱼大肉炮竹响连天、喧嚣热闹又忙又累的新年,在美国,因客观环境因素,过年的方式也因人而异。有人越来越不注重甚至没有察觉新春的到来,一些则努力保存过年的传统。

在我家,最早捎来新春信息的是后院那棵五尺高的金桔树。前人种桔,我来收成。每年春节还未来临,黄澄澄的金桔就挂满树,可以连皮带肉吃下肚。这时,得开始准备给家乡的父母寄上贺年卡,同时在屋内挂上新年装饰,有买回来的或跟孩子自制的;然后我会从自己在中文学校成人书法班勤练的春联习作中选一幅最满意的贴到墙上。






为满足味蕾,我和孩子也曾做过带有家乡风味的黄梨酥、芽菇饼和紫菜卷等应节。有几年,家乡好友的丈夫刚好到我们城市附近来公干,老公也趁出差之便在新春期间返乡,他们把家乡的肉干和一些年饼都带了过来,包括这里买不到的kuih kapek,让我如获至宝。在以往,我家的除夕日团圆饭只是简单的中餐、火锅或我们最喜爱的大马美食,去年却特别尝试做了盆菜和芋圆,企图寻回一丝传统文化味道。

龟苓膏、芽菇(慈菇)饼、紫菜卷和虾饼

中式炒虾

盆菜

芋圆

在异国过年,最遗憾的是无法跟远方的亲友共聚一堂。所幸现在可以通过电脑和手机上免费的视像通话,互相拜年问候。跟这里的三几华人好友虽有在餐馆聚餐庆新春,却无上门拜年习惯。孩子在这里收到的红包极少,但每次回乡时,老人家总会把几封红包拿出来说:“这是留给你们的新年利是。”他们对儿孙的用心,从来不变。

美国红包

近几年,县内的大马人脸书群组都有举办新春聚会,让人惊觉圈子之日益壮大。这是享受大马美食的良机,甚至还可‘捞生’,就不知它是否会在海外发扬光大?也曾在新春期间在家招待大马好友来美留学的孩子,是难得的异乡故人两代情。或许有一天,我们也会把美国其他族裔的好友请到家里来过年,让他们认识我们过年的传统习俗和意义,相信那将是美好的文化交流经验。

‘捞生’


2018年1月31日星期三

马杜丽

(本文于 2016 年11月刊登于马来西亚星洲日报副刊星云版)

我认识马杜丽,绝对不是偶然,而是经过刻意安排的。此话怎么说呢?

2009年初刚移居美国时,通过老公认识了他几位马来西亚同事的太太,也在孩子的学校认识了两三位来自台湾和大陆的新住民家长。我跟他们之间的沟通,不是华语就是广东话,思维模式也没有相距太远。我渴望结交其他种族的朋友,尤其是白人,以便可以磨练英文、扩大生活圈子,更好地融入社会。

秋天新学年开始后,我家老大升上了初中七年级。我收到家教协会的传单,发现他们有一项活动,叫做 Each One Teach One,特别吸引了我。原来家协召集了一些家长义工,专门协助像我这样的新住民家长,以一对一的方式给予英文方面的辅导。每周一个小时的‘上课’时间和地点由‘师生’双方协商决定,内容可以很多样化,主要是‘学生’采取主动,根据个人需求请义工提供协助,例如通过报章、杂志、孩子的课本甚至广告等材料,来加强英文语法和词汇,及增进对美国社会的认识。此外,新住民家长也可以通过对话和交谈,提高英文会话和沟通能力。

这样的活动,真是我所需要的,于是马上报名。不久之后,通过家协的安排,我的‘老师’给我发来了电邮,要求见面开始‘上课’。我看着‘马杜丽’这个名字,心想:大概是中东或亚洲人吧?我们约好某个早上在市内某个图书馆前面见面。当天,我带了两盒从本地华人超级市场买来的马来西亚饼干作见面礼。见了面,才发现马杜丽是印度人。她身材相当高挑,五官突出,皮肤像一般北部印度人那样,比较白皙。我对她感觉很亲切,毕竟印度人是马来西亚三大种族之一;而且我在新村长大,以前老家旁边就是橡胶园员工宿舍,住了不少印度人,对他们一点都不陌生。

早上的图书馆人不多。我和马杜丽找了一个无人的角落,坐在壁炉旁边的沙发上,很舒服很自然地展开了我们有趣的对谈。话题从我所怀念的印度煎饼讲起,然后是我当时还在学着烹调的咖喱鸡,当然没有忘记互相介绍个人和家庭背景。

马杜丽从小在孟买长大,跟那些住在贫民窟的印度人比较,他们是幸运的。大学毕业出来工作期间,她通过朋友介绍,认识了当时从美国回去度假的丈夫,接着展开了隔空恋情,不久之后就结了婚,并跟着丈夫来到美国。她跟我一样有两个女儿,大的跟我家老大同年,但不同班。小的则比我家老二小。马杜丽原本在本地一家公司的人事部工作,但当时美国经济低迷,她也不幸遭殃被裁退了,并领着失业救济金。她没有因此消极颓丧,在积极求职的同时,还利用多余的时间来当义工,我们因此才有缘相识。

第二个礼拜见面时,马杜丽说:“你的英文已经很好,我其实也帮不上什么忙了。”我担心她不再给我‘上课’,于是赶快回答说:“不,不,我的英语会话能力还不是很好,如果可以经常跟你聊天,我一定进步神速,而且我还有很多生活上的常识可以向你学习。” 后来我们每周一次的见面都超过原定的一个小时,虽然她没有我期待中的美国口音,但我从她身上学了不少东西,受益无穷。

有一次,她带我去附近一家售卖有机食品的超级市场,给我介绍了一些好吃、有营养及便宜值得买的东西。这对我很管用,所以后来就成了这家店的长期顾客。又有一次,她告诉我关于美国的法律审讯制度,分享她去法庭当陪审团的经验,让我感觉很新鲜有趣。

大马和印度都曾经是英国殖民地,有很多相似的背景,我和马杜丽聊起来时有不少共鸣。例如有一次她说,因为要‘去殖民化’,印度更改了很多城市的名字。我马上接口说:“马来西亚也改了很多街道的名称!”然后我们相视大笑。

跟马杜丽相熟之后,我们的话题更加深入了。有一次她讲起十多年前的产后忧郁症和家庭问题时,眼眶不禁转红。我拍拍她的手,告诉她说:“我也是女人,也来自东方国家,这是我们的传统思想包袱,我很了解。”

我们当然也聊了很多关于孩子学习及升学的话题,让我对美国教育有更深入的了解。我很希望我们的情谊可以延续下一代,可惜我们的孩子有各自的课业和活动要忙,时间上难以安排,只好作罢。

那时马杜丽刚搬去一间比较大的房子,于是就邀我去坐坐。我买了一个她孩子喜欢的蛋糕去。马杜丽邀我坐在厨房半岛型流理台边的高脚椅上,她一边炒饭一边跟我闲聊。后来我告诉她,她的炒饭很好吃,大概是有点印度香料的关系吧?

我要买房子时,曾经看中了两三个,难以抉择,就带了马杜丽去看看周围环境。她看后叫我再继续找,我当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感谢她的意见,所以我们后来才买了目前的房子。

学年结束之前,我请她去一家华人餐馆吃自助餐,以感谢她的付出。之后的暑假,我们搬了家,孩子因此换去市内另一所学校,我和马杜丽的师生关系也结束了。之后我们偶尔还有联系,但后来她开始做点兼职,比较忙碌,也逐渐减少来往了。最后一次看到她,是两三年前在一家餐馆外面巧遇,但只能匆忙寒暄几句。

趁着最近的屠妖节,我发了一则贺节短讯给马杜丽,并问候她。她很快就回复,说她恢复了全职工作,并希望很快能再见面。我读后,一股暖流缓缓滑过心底。期待我们的友谊之花继续绽放、永不凋谢。



2017年2月22日星期三

没有班长和巡察员的学校


(本文于 2/21/2017 刊登于马来西亚星洲日报《新教育》版。)

这是一般美国学校的场景——

早上,小学生们在篮球场上排队,等候老师带领进教室。如果是中学,学生们则直接到教室外等老师开门。每堂课的老师都会点名,迟到早退或缺席,一点都不含糊,也不需要巡察员或学长守在学校大门口‘抓’迟到的学生,进行‘抄名’的行动。

                                         早上学生在这空地排队等候老师带领进课室。

每班人数大约20多人。在小学,偶有‘组长’帮忙收集作业,但其他的行政、发通告和收费等工作都可上网或由班主任及家长义工来处理。班上的纪律,全由老师负责。什么是‘班长’?美国学生大概没听过。

至于中学,每位老师都有自己的个别课室,学生如果要上某位老师的课,就必须到他的课室去,所以学生每堂课都必须到不同的课室去。作业在上课时直接交到老师的桌面或上网传交。许多行政及沟通工作,都可通过网络解决,不然就通过类似班主任的 Teacher of Advisement(T.A)处理。与其他科目一样,每位 T.A 班上大概有二十多位学生,每星期固定‘上课’两三次,每次大约15 分钟,只处理行政工作,不教导任何学科。学生的T.A,由校方根据名字次序分派,不一定是学生的科任导师。

休息节时,不管中小学,学生们都必须离开课室到外面的午餐桌上吃东西,剩下老师在里面。学生们不能再进入课室,除非老师从里面把门打开。吃饱后,小学生们可以自由地在午餐桌旁边的草场、球场或游乐场打球及玩耍,由几位职员(非教师)监督学生的安全和秩序。全校几百个学生被集中在一起,情况一目了然,容易被控制。到了中学,休息节时不再有职员监督;而且如果家长签署了同意书,有驾驶执照的高中生还可以开车离开校园出外吃午餐,然后再回来上课。我们市内的中小学,都没有篱笆,所以不会有学生翻墙攀越篱笆逃课。

学生吃午餐的地方。


一般马来西亚学校休息节时‘身负重任’到处巡逻的巡察员或学长,我在美国不曾听闻过。这里可以看到女生涂指甲油、把头发染成任何颜色。也有男生留长发或绑起来,甚至戴耳环。一般学校没有制服,虽然校方有一套衣着准则,但偶尔还是会有女生穿着露肚脐或稍为低胸的衣服。除非有教师看不过眼采取行动,不然没人会过问。衣着外表大胆出位就是行为不良吗?会影响成绩表现吗?美国人显然是不这么认为的。大马学校的学长偶尔还会在纪律主任的带领下进入课室突击检查书包,在这里,这或许会被视为‘侵犯隐私权’。这是个讲究自由和人权的社会,没有足够的理由或证据,就没有权利随便怀疑或指责别人。

我们的小学,没有罗列一大堆的‘禁止’或‘不准’的校规条文,却强调‘注意安全’、‘负责任’以及‘尊重自己和别人’等几项基本要求,涵盖面却很广。‘注意安全’包括不鲁莽奔跑碰撞、遵守校园交通规则和科学实验室规矩,不携带危险器具到校等,以免对自己和别人造成危险。‘负责任’的学生会在学习、活动及为人处事上尽力完善、诚实可靠、效率良好,协助自己和学校达致各方面的目标。学生学会‘尊重自己’,就会诚实面对自己,接受自己能力上有不足之处,不妒忌或盲目追随别人,不做出贬低自己人格、让自己蒙羞的事,例如抄袭功课和考试作弊。‘尊重别人’包括在言语和行动上不伤害师长和同学、不欺凌同学不打架,这样校园秩序就得以维持。

                                                              小学的草场和儿童游乐场。

这种向内的正面引导,让学生从内心出发来‘自己管自己’,自动自发展现良好行为,而不因为受制于各种外在的‘不准’条规和惩罚,被动地做‘好学生’。学校不采取高压手段控制学生,就不需要委任一批学生来管理另一批学生,避免一些学生打上领带、当上班长、巡察员或学长后,就摆出一副高高在上、不可一世的态度;而另外一些则感觉卑微、缺乏自信,甚至自我隔离。否则,这会影响校园的和谐与融洽性,甚至抹上一丝‘不公平’的色彩,与教育的原意背道而驰,让人遗憾。

当然,美国是个移民社会,学生背景多元化,也很复杂,一些学生也会做出让人出其不意的事。学生如果不交功课、作弊抄袭、打架和抽烟等,会由老师和校方处理,包括留堂、见家长和暂时停学,严重的甚至会开除出校,但绝不会当众鞭打。我们城市是全美国最安全的城市之一,市内的高中通常每天都有一辆警车‘驻守’,除了应对紧急突发事件,对学生也有一定的警惕作用。若遇上严重的问题如吸毒和携带武器,会交由警方处理。至于偶尔发生的学生举枪滥杀无辜的悲剧,则牵涉枪支泛滥及其他复杂的家庭、学校及社会因素等,根本就是同辈的班长、巡察员或学长能力之外的事,当然也就不需要他们来协助防范了。

有马来西亚的朋友说:孩子上中学后,立志要当学长。一般家长都会对此大表鼓励、引以为荣。朋友虽然认为这不失为一个很好的目标,却担心和怀疑孩子此后是否会凡事更加循规蹈矩,而抹杀了天马行空的创意和爆发力。朋友的顾虑是见仁见智的,但能有这样的反向思考却是好事。如果孩子们被学校各种各样的教条所束缚,对‘权威’唯命是从、不多作思考,在长期潜移默化下,出来社会工作后会不会也是墨守成规、胆怯、过于保守和缺乏批判性的一群?这对整个社会与国家的健全发展与平衡,是一件好事吗?这是很值得大家深思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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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1月16日星期三

洗碗

(原文刊登于 2016 年 10 月 11 日马来西亚《星洲日报》星云版。)

网络相片

刚移居美国时,发现这里的房子,不管是租来的或是买来的,厨房内都备有内嵌式的洗碗机,感觉很新鲜。

以前住马来西亚时,虽有母亲同住帮忙煮饭,但我都训练孩子自己洗碗,希望借此培养她们做家务的习惯,减轻其他人的负担。有一次去一远亲家吃饭,孩子吃饱后拿起自己的碗碟,想去水槽洗干净。亲戚看了大感意外,一边劝阻孩子,一边称赞我‘教导有方’。我笑着说:“她已经习惯了;而且有人煮饭给我们吃已经很幸福,吃饱后顺手洗碗是应该的。”

在美国住几年后,我们家依然对洗碗机的方便性‘视若无睹’,甚至 像一些朋友一样,把它用来放置锅煲。平常老公比较晚下班,我和孩子先吃先洗碗,老公过后清洗他自己的。周末全家一起吃饭时,老公经常会叫我和孩子把餐具放着让他洗,我们都会很高兴地道谢。他以前在美国留学时,经常在餐馆兼职赚取学费和零用钱,对厨房的卫生有比较高的要求。有时我把饭菜煮好后已饥肠辘辘,也怕饭菜凉了不好吃,就先开饭。这时水槽里如果有一个甚至几个之前准备食物用的肮脏碗盘瓢锅,老公也一定要把它全部洗干净才甘愿坐下来吃饭。我喜欢全家一起吃饭聊天的‘家庭时间’,可是老公‘一意孤行’,我也无可奈何,有时只好‘先下手为强’,自己先把肮脏厨具洗干净才开饭。

我曾经很认真地问老公:“你真的很喜欢洗碗吗?或只是一种习惯?还是因为不喜欢看到碗碟堆积所以才洗?”他答:“反正也不是很辛苦的事,以前在餐馆打工时,堆积更高更多的碗碟都洗过了,家里这几个,算什么呢?”有些人就是因此对洗碗有恐惧感,不想再洗,幸好他不是,我们有福了,呵呵。

有一年圣诞,我们飞去别州探访亲人,他们也邀请了几位亲戚和一位男性旧房客来聚餐,全是大马人。大家快要吃饱时,那旧房客竟已动手洗起碗来。我诧异之际,女主人笑着对他说:“你搬走后,我老公很怀念你,因为他得代替你来洗碗了!”过后我跟旧房客聊天,发现原来他跟我老公一样,很爱洗碗;而且这家亲戚也跟我家一样,平时都不用洗碗机!

我几年来一直没‘启用’洗碗机,除了因为有家人帮忙,也一直认为用洗碗机很耗水耗电又耗时——从开始喷水到烘干,居然要花一个多小时,我好像难以接受。

我并没有讨厌欢洗碗,或像一些爱美的女人,为了照顾一双纤纤玉手而十指不沾阳春水。可是,几年下来,每天得准备三餐、水果,偶尔有糕点和糖水凉茶,我发现自己每天要洗碗很多次,洗了还要抹干或放在架子上滴水晾干才可收进厨内。有时,上一餐的餐具还没晾干,下一餐的又来了。除了洗切煮炒,事后还得清理炉灶、台面、微波炉和烤箱之类的。我开始感觉疲累、厌倦。当然,对于那些做了五六十年家庭主妇、家庭成员多的老母亲而言,我这样说,是‘很不像话’的。我从不认为自己是勤快的主妇,况且厨房里明明摆着一架洗碗机,就像朋友说的:“长期不用,坏了也不知道。”也有人说:“你没有比较账单,怎么就说它浪费水电?平常你们扭开水龙头哗啦啦地冲洗碗碟,不是用水更多吗?”老公说:“我开水开很小而已。”可是有时碗碟洗得不干净留下痕迹啊。

不管怎样,我心动了,于是开始用洗碗机。开始是每周一次,后来越发频密。我们一家四口,餐具不多,只好从早餐累积到晚餐才开动洗碗机。于是我发现,自己不再视煮饭洗碗为畏途,空闲的时间多了,可以多点休息或做自己喜欢的事。

感觉更轻松愉快之际,我的疑惑再次浮现:用手洗和用洗碗机,到底哪个比较节省能源和环保?我上网查了一下,发现有专家提供科学性的数据(出水量、水温、煤气或电源费用)作比较。专家说,洗碗机比较节能,条件是:必须使用节能型的洗碗机(现在美国一般电器都这样设计),而且必须等装满了才洗。另一方面,必须选用不含磷酸盐的洗碗精,那么在处理废水过程中才不会破坏环境。用手洗也可以省水,但专家说:必须以不超过4.4 秒和不超过一杯水的容量来清洗每一个餐具,其效能才能与洗碗机相等。这看来不易实践,也不太实际,所以看来用洗碗机较易控制和达到节能的需求。

网络相片

有些家庭只有一两口人,还是一定要用洗碗机,就像我们用洗衣机一样,已成为‘理所当然’的事。而我们家的情况,目前是‘弹性处理’。大女儿已出外读大学住校,老公又偶尔出差,家里只剩小女儿和我,煮得比较简单。一天下来,洗碗机都无法装满。我又不喜欢把肮脏碗碟留过夜第二天继续累积,只好跟小女儿用手洗,而且尽量控制流水量。周末若老公有在,通常会让他效劳及有机会表现‘体贴’的一面。若餐具很多,我就得‘说服’他让我用洗碗机。因已确定洗碗机属节能型,就不须纠结,无后顾之忧,用得开心又放心。

去年尾再次飞去亲戚家过圣诞,那位‘爱洗碗的旧房客’又来了。晚餐后,主人说:“大家不必帮忙洗碗,全都放进洗碗机去!”原来,他们用手洗碗洗到累,已经改用洗碗机了!

从大马到美国,从用手洗到用洗碗机,我想:这是习惯和观念的转变。美国家家户户都有洗碗机给大家带来方便,若方法正确,还可节能和环保。所以,我还是要欢呼:洗碗机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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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10月24日星期一

Victoria Beach . 塔影 . 池光(下)

沿着维多利亚海滩往北走,岸边都是凹凸不平的嶙峋岩石,不好走,得小心。



波涛汹涌。


惊涛拍岸。 

海水退潮之后,岩石之间积存了海水,形成潮池(tide pool),里面有好些小螃蟹、小鱼和海洋生物。






上篇说到的高塔和水池,就在下图远处山崖的后面。




往南边远眺的景色。


南边尽头处有棕榈树的山崖顶,就是平常我们喜欢去的 Treasure Island Park,风景优美。但当时从这里无法走过去,因为海水涨潮了阻挡前进,而且前面那些房子属于私人产业,不可穿越。


                                                          戏水的父子,等待巨浪。



海边有许多漂亮的房子,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地依山势而建,还真不知是住家还是度假屋呢。


这沙滩上,都是大片松软细滑的沙子。在一些地方,双脚不时沉陷下去,有点寸步难行。我干脆脱掉拖鞋赤脚而行,可是等太阳升得越来越高时,沙子越来越热,双脚开始感觉发烫,又不得不穿上拖鞋。当双脚都粘着沙子,想要趁回去之前洗洗脚时,却发觉这里完全没有公厕或任何公共设施。这沙滩,主要是提供给当地居民作休闲之用,也难怪咯。


延伸阅读:潮池观海洋生物

美丽的海滩 Treasure Island Park

(完)